记兄生前二三事
幼年与长我一岁的哥哥同在一炕上长大,早先并不知我俩不是一奶同胞,小学、中学上学都在同一学校,早晨一起去上学,放学后一起嬉戏,那时哥俩在一起非常开心。
也不知道是哪一年,直到长大后有好事者透露哥并不是我的亲哥,母亲才把事情的真相得以告知:哥乃抱养之事。原来父母婚后许久无子,先是在娘娘宫栓了一个娃娃大哥,多年无甚结果。后才听人劝告抱养一个孩子,也就是我哥,其意为“压枝”。(取与木本植物繁殖的一种方法之意)转年果然有了我。听母亲讲:本来我还应有一个弟弟,但在五几年,中国战后大批转业退伍军人,在我家住的院内也驻扎了一个班的复员士兵,在打球时不慎碰到怀孕的母亲,导致流产,那时胎儿已经成形。母亲以后也就再没生养。
记得十来岁的时候,土城小学的操场来了演皮影戏的。我们被那新奇的艺术所吸引,几个同院的孩子,在竹篱笆围成操场的外边顺着较大的缝隙,忘情的观看。那时已近深秋,夜晚阵阵凉风使人瑟瑟发抖。但那绝妙的表演,实在令人不忍离去。突然一件外衣披在我身上,顿时觉得暖和起来。是哥不顾秋夜寒风,脱下他身上穿的衣服给了我,立时一股暖流直涌到心中。直到如今,此事始终萦绕于心,难以忘怀。念及至此,再想哥已不在人世,不由心中一阵阵酸痛。
哥在十六岁的那年顶替父亲上了班。两年后入伍。当哥在临走嘱咐我时,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回屋扑倒在床上,失声痛哭。哥一走就是五年,仅在越南参加抗美援越就近三年多。在要跨出国门之前,还特意给瘫痪在床的父亲,买回来一辆带轮的藤椅。
哥援越回国后在北京西郊驻扎,一直在团部当文书。在当兵五年中,年年是五好战士,并入了党。我现在一直骑着的永久牌自行车就是六九年哥在北京,用了十五张北京工业品购买证和156元购买的。
最令我敬佩哥的一件事就是:当哥复员后仍回到了天津棉纺四厂。起先在细纱车间当团支部书记,后调到厂武装部任干事。那年他恋爱了。但当时文革遗风仍然疯狂的肆虐着。厂武装部领导,就以哥对象是资本家出身不好为由,给哥指出两条道令他选择:一是结束他们两人的恋爱关系,以后可以得到提升。另一条是:继续和对象恋爱,那将会影响你的政治前途!
看得出哥当时为此事煞费苦心,吃不好睡不安。可他对象(后来的嫂嫂)就是不同意断绝关系,整日以泪洗面,痛哭着要死要活。最后哥毅然决然、无怨无悔地选择了后者,宁可耽误政治前途,也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。
果然,领导大发淫威:把哥调回到车间干活,并降一级工资以示惩戒……。
哥去世后,他的一些朋友在吊唁时还就此事对他的人品大加赞赏……。
逝者亦已,但哥的音容笑貌却时时在我心中浮现。一念及此,心中酸楚难禁。
祭泪悲声吊,
失亲恸面憔。
随风魄远去,
入梦神空聊。
安息吧,我的兄长,我的亲哥!